随着“够了”两字出口,屏风后的琴瑟声顿止。
几名舞女像是无芯的火苗,忽忽散去,满楼的歌舞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,就连窗外的雨也凝住了。
彭掌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,直到再也看不见,完全消失。
厢房内安静了几息,彭掌柜才问道:“如果永远也不够呢?”
张武陵依旧淡然,指了指酒壶,说道:“今日一杯,明日还要一杯,知道一件事,还想知道第二件事,修为上了一层,还想着再上一层,哪怕修的长生,那么长生之后呢?大道真的有尽头吗?或者说欲望也好,追求也罢,真的能有满足的时候吗?”
“但尽管如此,亦不可一概而论,人会饿,饿了就会想吃东西,但不管吃的东西是好是差,人都会饱,会有想知道的时候,也会有不想知道的时候,会有想做的时候,也会有不想做的时候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,你只有一个字。”
彭掌柜问:“什么字?”
“还。”张武陵道,“还要一杯,还要一点,还要一些。”
“而我跟你不同,我够用就好。”
“所以与其说你是欲,其实不太准确,你还没完。”
随着话说完,四周忽然传来轻轻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。
厢房内,柱子上原本雕着缠枝莲纹,但此刻那纹路一节节地收缩,像是虫腹上的环纹,就连灯笼也变得半透明,地下传来沉闷的搏动。
整个五味楼开始收缩,楼板向上弓起,墙壁起伏,窗棂彼此交错宛如一根根肋骨,堂中的宾客纷纷倒地,血肉之躯化作了一股股香气、笑声、哭声尽数被四壁吸收进去。
而此时张武陵面前的彭掌柜,他的下半身跟整个楼板连成一体,衣服下鼓出一节肥大的虫躯,无数的细足从墙壁和梁柱里钻出,场面诡异且恶心。
原来这所谓的五味楼,从来不是一座楼,而是彭踬张开的腹部罢了。
“道长。”彭掌柜的人脸依旧在笑,但那笑很诡异和阴冷,全然没了此前的和善,“既然有欲,你为何偏偏容不下我?”
“我没有说容不下你。”张武陵面色丝毫不变。
彭踬冷笑道:“是吗,你以为我不知道,你想要将我炼化吗?”
“蜕茧成蝶,羽化成仙,莫非不好?”
“成蝶是欲,成仙亦是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