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如永劫,大月孤高悬。
幽静的小院内,昏黄的灯光随著夜风摇曳,满桌的佳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滋味。
手抓羊肉凝了油,黄酒在粗陶碗里再无热气,那盆羊肉面片的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夜风依旧在吹,却吹不散那股忽然降临的,无形无质却重如山的压迫感。
「嗯?」张凡眉头微挑,目光凝起,察觉到了曹无疾的异样。
这个始终病殃殃的青年……
那个在隐秘村打著电筒在前方领路,说话都带著几分小心的曹无疾……
那个在会议室里被夹在两派之间,只能尴尬笑著劝架的曹无疾……
这一刻,那双原本没有神采的双眸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如那万丈深渊,寒光点点;又似苍苍大夜,星芒闪烁。
那不是病弱之人该有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,仿佛活了很久。
「你……」
突然,孟栖梧的心中亦是升起异样,花容失色,猛地站起身来,直勾勾地盯著曹无疾。
那件宽大的睡袍从她肩头滑落了几分,她却浑然不觉。
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汗毛根根倒竖,灵台深处,那还未痊愈的元神在疯狂示警。
无需言语,也无需确认,这样的感觉她太熟悉了。
那日在隐秘村,便是这样的感觉。
那种被洞悉一切,无处遁形的颤栗……
那种同宗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压迫。
她见到了除她之外的……
三尸大祸!!!
「是他!」孟栖梧失声惊语。
轰隆隆……
忽然,院中的石桌猛地炸裂。
碎石纷飞,盘碟碎裂。
手抓羊肉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,黄酒从翻倒的粗陶碗中淌出,在青石地面上泅开一片暗色的湿痕。谢清微与安无恙抽身而起,衣衫猎猎,顿时戒备。
安无恙指尖已有剑光跳动,谢清微周身荡起一层若有似无的混茫气息。
「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」
月光下,曹无疾站在那里,神色不动,悠悠轻语。
碎石从他脚边滚过,尘土在他身周弥漫,可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那样的姿态,那样的气质,仿佛换了个人似的………
不再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,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病弱青年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月光下,负手而立,周身气息如渊似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