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已经散于台谏、传于朝间。
高淡自谋划帝位,直到坐上皇位,一直都是心想事成,无事不顺。
直到他开始削弱后党,图谋士族,在晋阳文会结束之前,也依旧是事事顺利。
直到此刻,他才感受到那种无孔不入的抵制力量。
杀意与戾气在他心头滋生,无数雷霆手段在他脑海中翻涌。
可是————师出无名。
这天下是他的,他要的是大权独揽,做大做强,而不是打烂一切,在废墟上重建一切,他没那个魄力,自负如他,也没那个信心。
不能悍然举起屠刀,那就只能徐徐图之,首先————大理寺和御史台前往青州出巡的那些官员,是不是该出发了?
高淡还没想好如何消磨青州崔氏,他绕开台省、墨敕斜封,结果还被崔家怼回去的事,便如野火一般传开了。
这种做法触碰了所有官员的根本利益,今日帝王可为一己私欲,抛开中书门下,以墨敕斜封强行干预;
明日,他便能凭一己私意,绕过三省朝堂,随意任免百官、决断刑狱、调拨钱粮、废置规制。
此例一开,那还得了?祖宗法度形同虚设,君王私意凌驾于国家制度之上,日后再无任何办法约束皇权,百官与内廷奴婢还有什么区别?
一时间,各方奏疏如雪片般送进了御书房,御史台不忙著派员去青州,写奏疏倒是比谁都积极,一封封奏疏铺满了龙案,压得笔墨镇纸都看不见了。
疾起而攻,不待其谋。好不容易揪住了皇帝的小辫子,占据了道义与法理的绝对高地,那还不出手?
「国家置中书以草诏、设门下以封驳,约束王言、制衡君权,此乃列祖列宗治世之良法————」
这是从国家制度方面提交的谏书。
「近来疫疠横行,百务壅滞,陛下当宵衣旰食、勤政恤民,以安百姓。岂可置万民疾苦于不顾,执念于后宫私闱之欲————」
这是从君主私道方面提交的谏书。
紧跟著,天人感应、灾异谶纬的说法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了。
「疫气横行,非独时运使然,实乃因陛下罔顾规章、一意独行,触怒上天所致。恳请皇帝斋戒修省,收回成命,以此消弭天变,安抚疫乱苍生————」
这么说的,多是清流学者,他们搬出的头号经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