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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江南,暑气像一层湿漉漉的棉被,裹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莫老憨靠在竹榻上,胸口一起一伏。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把钝刀在肺里来回拉锯,呼气时喉咙里发出"呼噜呼噜"的声音——那是入夏以来第三次犯病了。上一次是端午前,吃了两副郎中开的药,好歹压住了。这一次来得更猛,半夜咳得整个人从榻上坐起来,脸憋得发紫,额头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。
贝贝跪在竹榻旁边,用毛巾一遍一遍擦他额头上的汗。毛巾是井水浸过的,凉丝丝的,但擦上去没一会儿就热了。她每隔几分钟就要去灶房重新浸一次,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,膝盖跪在砖地上,磨出了一层红印。
"爹,你再喝一口。"她把瓷勺凑到莫老憨嘴边,勺子里是熬了三个时辰的枇杷叶冰糖水,颜色深褐,甜里带着苦味。
莫老憨的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他微微张开嘴,含住勺子,咽了一小口。然后他摇了摇头——不是不想喝,是咽不下去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那口水像是卡在食道里,怎么都落不到胃里去。
"贝贝……"他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,"别忙了……爹这身子……自己知道……"
"你别说话。"贝贝的眼眶红了,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把勺子放回去,重新拧了一把毛巾,敷在莫老憨的脖子上,"我去叫郎中再来一趟。上次的药还剩一副,我给你煎上。"
她站起来,刚要走,莫老憨伸出一只手——枯瘦的,指关节肿大变形,像老树根一样的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"贝贝。"他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浑浊了,但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十年前在码头捡到她时一模一样——那种带着心疼的、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的目光。
"爹听你的。"贝贝蹲下来,反手握住了那只手,"你说。"
"你养母……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。"莫老憨喘了一口气,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,"她让你……去沪上。"
贝贝愣了一下。
"沪上?"
"嗯。"莫老憨闭上了眼睛,"她说……你那手刺绣,在咱们这水乡是小池塘里的大鱼,到了沪上……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来。"
贝贝没说话。她当然知道养母说的是什么意思。不是"闯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