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下来。这条路比霞飞路清静许多,两旁是一排排高大的法国梧桐,树影浓得像水。道路边是连绵的红瓦白墙小洋楼,铁门紧闭,偶尔有汽车驶过,带起一阵风。贝贝沿着门牌号走,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。门侧石柱上挂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齐宅”二字。铁门后是一条碎石车道,通往一栋三层的欧式洋楼,墙面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,露台伸出半圆形,放着几盆盛开的月季。这排场比她住的后院小屋不知体面多少,贝贝深吸了一口气,上前按了门铃。
片刻后,门房探出头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,穿着灰布对襟衫,眯着眼打量她:“找谁?”贝贝挺直背脊,声音不大却清楚:“我是锦云绣庄的绣工阿贝,陈老板派我来给齐太太送绣花样的。”门房上下扫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那身蓝布旗袍上停了停,嘴角微微一撇:“送样?从后门进吧,前门是主人家走的。”贝贝一愣,还是点了点头:“烦请指路。”门房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一条窄巷:“绕到后头,找厨房管事说一声。”
贝贝转身要走,身后却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。她本能地站住,一回头,看见一辆黑色福特缓缓驶近。后座车窗摇下一半,露出齐啸云的脸。他今天穿一件浅灰西装,没打领带,领口微松,看上去比那日多了几分闲适。他显然也看见了她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对司机道:“老周,停一下。”
车停稳,齐啸云推门下车,几步走到她面前:“阿贝?你怎么在这儿?”贝贝抱着花样册,微微垂首:“齐先生。陈老板派我来给齐太太送绣花样。”齐啸云看了眼门房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:“怎么不进去?”门房忙上前,满脸堆笑:“少爷,我正想让她从后门绕进去,省得惊动太太。”齐啸云淡淡道:“她是绣庄的人,是客人,走前门。”门房连声应着,退到一旁。
齐啸云对贝贝道:“跟我来吧。”贝贝道了谢,跟在他身后。两人穿过铁门,走上碎石车道。贝贝注意到他走得不快,似乎有意等她。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,落在他肩上,像碎金。她心里忽然有些局促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一双青布面千层底,已经洗得泛白。她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。
进了门,玄关宽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