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宽大办公椅上,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。
他没有再看钟小艾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汉东那地方,山高皇帝远,出了事,我这个当爹的在打个电话就能摆平?”
钟小艾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。
钟正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一块沉重的石头,砸在钟小艾的心湖里,激起冰冷的涟漪。
“你知道现在的汉东是什么地方吗?”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女儿身上,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,只剩下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。
“那是个旋涡,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”
“前任的赵立春,面上风光,高升进了部里,可实际上呢?”
“明升暗降,手里那点实权,早就被架空了。他现在就是个坐在京城里的空架子,看着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,一点点被人端掉。”
“可他甘心吗?他经营汉东这么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全省,盘根错节,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。他就算人走了,他的影子还在,他留下的人还在。这是力量,看不见,却无处不在的力量。”
钟小艾的大脑一片空白,她努力想跟上父亲的思路,却发现自己对这些闻所未闻。
她所理解的政治,是文件上的条条框框,是会议上的冠冕堂皇,而不是父亲口中这般血淋淋的现实。
“然后是沙瑞金。”
钟正国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、笃的声响,在为这场残酷的讲解打着节拍。
“上面空降下来的新书记,带着尚方宝剑,肩负着什么使命,你不会不清楚。他是一把刀,一把要劈开汉东这块铁板的刀。他有上面的支持,有绝对的权力。他是第二股力量,而且是最锋利的。”
“一山不容二虎。新来的老虎要立威,走了的老虎不甘心退出林子,你说会怎么样?”
钟正国停顿了一下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又喝了一口,那苦涩的茶水能压下他心头的烦躁。
“这还没完。”
他放下茶杯,声音更沉。
“汉东本土,还有个高育良。他经营的那个‘汉大帮’,从上到下,从省里到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