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
元和四年的初春,还有些冷,但东市的酒肆里,已经热闹地响起各种话声。店家专门请来的讲书先生,正小心翼翼说著城里最近的传闻。
「诸位客官听说了没有?」
「安西陷落了。」
这事大伙或多或少都知道了,消息是被回鹘的商人、粟特胡客一点点传回关内的。
起初,是由回鹘的商人说龟兹被吐蕃攻破了,大伙还不信。
又过上半个月,据说是由九死一生的老兵逃回了凤翔,被边军当成吐蕃人押送到长安。鬓发苍白,让人心中酸楚。
各种细碎的谣言拚凑起来,流入坊间。
「西域还有一座唐城,守了四十多年,现在被蕃人攻占了,守城的是郭将军,也有叫郭郡王的。」
讲书先生唏嘘道:「郭将军老得头发都白了,今年不是七十岁,就得有八十了,兵卒都是白发老人……」
满间酒肆一下热闹起来。
有书生喝醉了,放下酒碗缓缓说。
「安西大都护郭昕,年过七十,固守龟兹四十有二载。蕃人冬岁合围,城遂陷。戍卒多父祖戍边之遗,白首临敌,或死或俘……」
也有文人放下筷子,一身都是酒气,闷闷地说。
「郭昕,郭子仪之侄。」
「绝域守土,竟至于此。」
这两人说话半文不白的,但大伙也都差不多明白了,酒肆里轰地热闹起来,大肆讨论这个事。
「朝廷咋不派兵救呢?」
「怎么救?河陇千里都是吐蕃的,要去龟兹,还要穿过大漠。如今圣人一心要平淮西,钱粮兵甲都往河南调……」
还有人闷闷说。
「我家祖上就是凉州的。」
「你是凉州人?」席间有人忙问起来。
那人一下子就成了酒肆的主角,他说起自己家祖父辈是怎么从凉州逃过来的,还说自己阿翁遇到了个好心的店家,又说是朝廷把安西的兵都征走了才这样。
「中原半分忙都帮不上……」
还有书生冷不丁问:「这样的人物,朝廷不曾下旨吊唁么?」
讲书先生又忙说。
一来,这事是边地的密报,朝廷不曾宣扬,就连那郭将军是死是活还是不知道。
二来,朝廷还在和吐蕃交涉……总之,只能当没有这么一回事。
席间嘘声一片。
就算席间有个微末小官,听见了也多要了两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