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在京师被当众斥责为一个「侥幸托生于皇家的庸碌之辈」后;素来心气高傲、不肯服输的朱由检,便与江瀚打了个赌。
朝廷给朱由检找个普通村子,再拨三十亩地,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养活自己。
跟著大军撤回山西后,江瀚便依照约定,将这位前朝皇帝安排到了代州振武卫下的一个普通小村庄,也就是如今的河头村。
没有宫人侍奉,没有锦衣玉食,曾经坐拥万里江山的大明天子,就这么隐姓埋名,化身成了一个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。
晒谷场上,等官差念完月报后,围观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去。
朱由检挤开人群,悄悄找到了那念报的差役:
「敢问上差,不知道你这月报能不能卖与在下一份?」
「方才人多嘈杂,听不仔细,想拿回去再仔细参详参详。」
他一边说著,一边从怀里递出去了三文钱。
那念报的差役也不知道朱由检的身份,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闲汉,似乎很乐意收集朝廷报刊。
每次衙门的官差来河头村读报后,这人都会私下找来,掏钱再买一份回去。
久而久之,振武卫的一帮差役也都脸熟了朱由检,毕竟河头村也不算富裕,乡民也大多目不识丁;
能拿出钱专门买报的,也就只有这位了。
那差役见朱由检上前,咧嘴笑了笑:
「陈怀民是吧?」
「衙门里弟兄都说河头村出了个爱读报的先生,看来就是你了。」
说著他顺手接过铜钱,将手中报纸递了过去,
「亏同僚提醒,特意给你留著呢。」
朱由检连声道谢,等接过报纸后,便在晒谷场上随便寻了个石碾子坐下,迫不及待地翻阅了起来。
看著上头白纸黑字,清晰详实的战报,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倒不是出于嫉妒或者其他什么阴暗心思,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怅然,同时也夹杂了一些难以释怀。
朱由检始终想不通一件事:
当年他倾尽举国之力,集结了十几万边军精锐,耗费无数粮草辎重都没能收复辽西,如今怎么就让汉军给轻而易举地给做到了?
松锦一战,身为皇帝的朱由检可以说是把所有家底都压了上去,前后足足打了两年之久,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