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。有人把伪诏塞回怀里,又觉得烫,丢在地上。
白发老头第一个走到火盆旁。盆里几根湿柴,烟大火小。他把伪诏扔进去,纸先卷边,后冒烟,最后才起火。
抱孩子的妇人也走上来,把抄本丢进火盆。她没看卫渊,只对老头说:“孩子的药钱,我会还。”
老头“嗯”了一声:“孩子好了再还。”
妇人摇头:“总得还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把纸交出来。有的扔火盆,有的直接撕了。纸屑被风吹上天,又落到泥里。
忽然,祠堂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太子。
是香炉边的铜铃。
高明站在门内,刀已拔出。
一个人从侧门走进来。灰褐色短褂,鞋底沾满黄泥,手里拎着三炷香。头发花白,脸上一道横斜旧伤,从耳根划到下巴。
他走得很慢。左腿不利索,每走一步,脚尖都先在地上试一下。
高明横刀挡住。
“站住。”
那人站了。抬起左手,袖子滑下来,腕上一道陈年刀疤,很细,绕了半圈。
卫渊走回祠堂。
“让他进。”
高明的刀没收。那人也不在意,绕过刀锋,走到香炉前。火折子受潮,擦了两次没着,第三次才冒出火星。
他把三炷香插进炉里。
从头到尾,没看太子一眼。
太子坐在库房门后,脸色变了。
“是你。”
那人停了一下。
“殿下还记得我?”
“你给过我一块烧饼。”
“那块烧饼是凉的。”
“可你把里头的肉挑出来了。”
那人低下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咳了一声。
卫渊看着他。
“名字。”
“梁七槐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以前给北仓第三库看门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替死人上香。”
梁七槐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。
铜牌边缘磨得发亮,上头两个字——
饭役。
卫渊盯着那两个字。
梁七槐没递出去。
他看着卫渊,声音很轻。
“卫世子,你爹在北仓递饭那三年。”
“每一顿。”
“都是我给他开的门。”
祠堂外火盆里,最后一张伪诏烧穿了。火星飞起来,落在卫渊脚边。
他没躲。
梁七槐把铜牌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编号。编号旁边,还有半个磨掉的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