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英沉吟半晌,轻声道:“这封战书送到忽必烈手中,只怕他要拼死一搏,反倒助长了敌军的士气。”
她心下暗暗后悔,方才不该由着他这般胡来。
易逐云却笑道:“我正是要他与我拼命。你想想,他那群马匪若撒开了四处劫掠,汤国境内无险可守,寻常义军既缺战力,又少纪律,如何挡得住那百战之师?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。我这大都督,本就是汤国的守门之人,与敌人拼命,原是分内之事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这不单是我与忽必烈的战争,更是两种不同路数的较量。”
程英一怔,道:“两种路数?”
易逐云道:“正是。我是借,他是抢。我若胜了,汤国在逐年还款之中,信用便越来越强,我就能借到更多的钱粮,拿更多的钱粮去打他。而这些钱粮到了将士和百姓手中,他们花出去,旁人便赚了钱,朝廷便能收得上税,税银又能还利息,利息还清便能再借。我若败了,也会留下一支有生力量,欠下的债照还不误,只是缓些年限,先还利息便是。可他呢?他的法子是抢,是白嫖百姓。他若胜了,要想再胜,非得再积攒十几年,才能抢得到、白嫖得到。他若输了,那就再无翻身之日了。”
绿萼听得迷迷糊糊,全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,但又觉得这番话高深莫测,不由得平添了几分敬佩。
程英若有所思,笑道:“怪不得师父也要帮你。”
易逐云笑道:“他并非帮我。他是想实现自个儿的抱负,想证明自己比诸葛武侯厉害,比管仲厉害。再说,汤国日后的那些‘狗官们’,总得有人好好管束一番。你师父确是做首相的最合适人选。你看他那些徒弟,名字里都带个‘风’字,一个个被他打断了腿,被他百般嫌弃,可过了十几二十年,仍对他感恩戴德!这等本事,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。”
程英脸上微微一红,啐道:“胡说八道,师父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?”
易逐云笑道:“老头可比我还坏得多哩。我可是好人,还让他徒儿生儿育女呢。”
绿萼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心想:“天底下再没有比易大哥更坏的男子了。”
程英佯怒,哼了一声,伸手便将帷幔拉了下来。
易逐云靠近马车,低声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