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捆干海带、几块打火石、一张旧油布和那根铜潜水管。天亮前,她一个人撑船离开了岬角,往北划。
头两天,船行得还算顺。越往北走,水越清,清得能看见海底的梯田轮廓。石垒的田埂在水下层层叠叠,像淹死的人的脊背。第三天,她进入了一片极密的水巷,两岸全是半塌的旧屋,木梁和石墙从水里伸出来,长满了暗绿色的苔。苔上有红色的小虫在爬。汀把船撑到一处最高的旧墙下,准备生火做饭。她在墙根处发现了一排刻痕,不是新刻的,像有人用刀或钉子划的。刻痕分三行:第一行是一道波浪,第二行是一棵树,第三行是一颗扣子。汀把骨扣拿出来,和刻痕并排一比,竟然差不多大。她心里一跳,抬头往四周看。水面平静,但有一股极细的水线从旧墙底部往上冒,咕嘟咕嘟的,像有个人在墙下面吐气。汀趴下,把脸埋进水里,睁开眼。水下很暗,只有几缕光从断墙缝隙漏下。她在光影里看见了一扇门。门在水下,半开着,门板已经烂得只剩骨架。门里是一条向下的窄巷,极黑。她想游进去,又忍住了。这地方不能下。她想,先记下位置。等找到骨扣的主人,再一起回来。
第八天,她抵达了南方最后一座还在冒烟的岛。那岛叫“烟洲”,上面住着几户采硫人。汀把船靠过去,问往北怎么走。一个采硫人正在水边洗脚,听了她的问,抬起头来。那人长得极黑,像用炭画出来的。他上下看了看汀,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骨扣,说:“往北就是灰地了。你去灰地做什么?”汀说:“找水脉。”那人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水脉?这里就是水。北边才是旱。旱地里的人才喜欢水脉。你是南方的鱼,往北跳,不渴死?”汀说:“我会游泳。”那人说:“游不动的时候,就回头看烟洲。烟洲虽然小,但这里有火。”汀点头,在岛边补了淡水,又买了些海盐和两块硫磺。天快黑时,她躺在船上,听见岛背后有鼓声,不紧不慢,像拍船帮。采硫人围着火跳来跳去,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像一群长翅膀的人。汀看着那些影子,慢慢睡着了。
第十一天,她终于看到了灰地。那时天刚亮,船底忽然不再发黏,桨划起来也轻了,水里的盐味淡下去,水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