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着号子把人从门板上轻轻挪到了床上。石头躺实了,枕着松软的枕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李宝儿让萧老三和老孙头他们先去歇着,自己又给石头复了一遍绷带的松紧,看了看伤口有没有继续渗血,确认一切妥当后才直起腰来。
萧老三站在病房门口,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媳妇弯着腰替石头掖被角的背影,看见她额上还挂着跑过来时没来得及擦的汗珠子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在门槛上轻轻磕了磕鞋底的泥,没有出声打扰,转身走到前厅的桌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,翻开新的一页,提笔写道——"石头工伤休养,诊费药费、工钱照付,以账论结。"写完了,他把炭笔搁下,望着院子里那片刚冒出绿芽的薄荷地,慢慢地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瓦工收工那天,老孙头带着四个徒弟把最后一段院墙的墙头抹好了最后一层青灰。墙顶压得又平又光,雨水顺着墙檐淌下去,不会积在墙头渗进砖缝。
他蹲在墙根底下,拿瓦刀背把溅出来的灰点子一一刮干净,又顺着整面墙走了两趟,确认没有一块砖歪斜、没有一条灰缝空鼓,这才慢慢直起腰来。
活儿干完了。整座医馆的墙体全部立了起来,青灰色的砖墙在秋日午后的光里泛着沉沉的色泽,四面的墙框将院子的轮廓围得整整齐齐。
天井里的薄荷和艾草已经长到一寸来高,绿茸茸的一片,被风一吹便轻轻摇晃。老孙头把瓦刀擦干净收进工具袋里,站在院墙前看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动,却笑不出来。
他心里压着块石头。
石头出事那天他就在架子上,那根横杆的绳扣是他半个月前亲手扎的。虽然雨水泡涨、日头晒干,绳子确实会脆,可他知道自己当时捆扎时系的是个单扣——图快,想着不过撑几天就拆,没费工夫打双扣。
就是这个马虎,竹竿滑脱了,把石头砸成那样。老孙头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耳边是石头那天撕心裂肺的惨叫。他跟萧老三说了好几回工钱可以扣,算他的责任,萧老三只是拍拍他肩膀说"先把活干完"。
如今活干完了,他就再也坐不住了。
隔天一早,老孙头去了南街的果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