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翻涌的东西忽然全平了。像水面的波纹被一只手轻轻抚平,只剩一片澄澈。
第一轮陈述进行得比她预想的顺利。
三位法官的问题都在她和魏泽尔曼预演过的范围内,她条条拆解,从容应答。直到对方oralist站起来做rebuttal的时候,抛出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判例引用——去年第九巡回法院刚裁决的一个案子,角度刁钻,直接把她的第二条论证线的地基动摇了。
席贝贝耳朵里嗡了一下。
旁听席上,爷爷席建国翻笔记的手停住了。奶奶杨小慧下意识攥紧了包带。江恒宇的背微微挺直。
席贝贝站在那里,面前是法官等待回应的目光,耳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一秒,两秒——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
球到脚下,别慌。带两步,再传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:“法官阁下,对方引用的第九巡回法院判例确实与本庭讨论的议题存在表面关联。但我恳请您注意该案的事实基底——那是一起境内数据调取案件,而本案涉及的是跨境传输。两者之间的差异,恰好构成了我方主张的核心依据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节奏重新回到了她手里。她顺势把魏泽尔曼教她的《布达佩斯公约》框架拉进来,在判例的地基松动处重新打下了一根新桩子。
等她说完,法官席上那位退休的老法官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后看了她一眼,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...............
四十分钟后,比赛结束。计分结果在十分钟后公布——哈佛以微弱优势胜出。
Leon一把搂住她的肩膀:“Beibei!你第二段那个救场简直是神了!我都以为要完了!”
席贝贝被他摇得头晕,笑着挣开,转头看向旁听席。爷爷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奶奶在旁边拍他胳膊让他别记了赶紧鼓掌。江恒宇站起来,隔着几排座椅的距离朝她竖了个大拇指,发了一个飞吻。
下午两点对阵斯坦福,更加艰难。对方的首席oralist语速极快,像连珠炮一样抛问题,且每三个问题里就夹一个逻辑陷阱。席贝贝被打断三次,有一次她的回答还没说完就被法官又追问了一个衍生问题。
但她没有再慌。第三次被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