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。
八赤蛮坐在他右手边不远,整个人斜歪在熊皮毯上,一只脚翘得老高,靴底正对着火堆,烤得鞋底的牛油滋滋冒泡。
他手里攥着半只羊腿,啃一口肉灌一口酒,油光顺着下巴淌下来也顾不上擦,一双通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看不出半分醉意。
安德烈和科兴分坐在矮桌两头。
安德烈那张清癯的面孔浮了一层薄红,靠在身后的软垫上,一只银杯搁在膝头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杯壁,目光却像一只打盹的狐狸,半阖着眼皮底下精光一闪一闪。
科兴倒真是醉得厉害,整个人趴在桌子上,半张脸埋在臂弯里,鼻息粗重,偶尔含糊地嘟囔两声谁也听不懂的醉话。
杨炯悄无声息地从帐帘内侧绕回来,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坐下,低声问:“这什么情况?”
澹台灵官的声音清冷无波:“三十坛酒,第三只羊刚啃完。”
杨炯鼻子里嗤了一声:“猪一样!倒也省事!”
话音刚落,只听“啪”一声闷响。
八赤蛮忽然将手中啃剩的羊腿骨往桌上一掼,油汪汪的骨头在银盘里打了个旋儿,溅出几点油星。
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嗓门震得帐顶毡布都在簌簌落灰:“大首领!我这几日火气大得很,憋得浑身燥热,你给拉几个女奴过来助助兴,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!”
此言一出,帐内骤然一静。
忽滩停了小调,眯着的那两条细缝微微撑开了一些,肥脸上的醉意似乎浅了半分。
他看着八赤蛮,声音倒是还维持着笑呵呵的调子:“八赤蛮呀,那些羔羊都有主了。罗斯的几个贵族早就订好了,人家定金都付了一半,说好了要嫩的、懂规矩的,这东西不好换。”
八赤蛮霍地站了起来,他身材本就魁梧,这一下起得又急又快,带得矮桌上的酒碗叮当一阵乱响:“大首领!我说——我火气很大!”
这一声吼,帐内彻底安静,气氛骤然凝滞。
忽滩脸上的笑纹僵了一僵,盯着八赤蛮,那两条细缝里的精光倏然收紧。
他当然明白,当着这么多千夫长、百夫长的面,当着威尼斯人和佛罗伦萨人的面,八赤蛮这是在试探,试探他这个大首领的底线在哪里,试探他到底还有几分威权。
草原上的人最信的只有一条:你压得住,你